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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票	0条评论 收藏  推荐本文 博客引用 作者:任崇秀    所属分类: 时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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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邻居来说，表姐昨夜过世了。村里老人过世总有亲人号啕大哭，可是表姐家和我家是对门，昨夜我却一点声响也没听到。我匆忙去到她家里，帮忙人和娘家弟弟等也都陆续赶来了。表姐的儿子端午和儿媳，脸上却毫无悲哀的表情，甚至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喜悦；她从小抱大的十岁的孙子孝孝，看着躺在炕上的奶奶，表情麻木，像是与已无关。要火葬了，舅舅摧促他们：“还不快哭！”于是端午和媳妇只得干号了几声，却没挤出一滴眼泪。舅舅又摧促孝孝：“快给奶奶磕头。”说着用手按了按他的头。没想到孝孝竟向舅爷瞪起一双小眼睛：“我就是不跪，你管得着吗？” 　　俗话说，长病无孝子，可是表姐得病只有一个多月，而且至死也不曾连累过他们。为什么在这生离死别之际，亲人对她会如此冷漠？我想起表姐当年对她的母亲，也许这就是因因相袭的恶性循环吧。 　　表姐只是我母亲的远房侄女，我习惯了像在外祖母家时那样称呼她。她父亲抽大烟，娘家很穷。她是我母亲做媒才嫁到了我村的。我家原有对门的两处房子，三年饥荒时，父亲病重无钱医治，便把对门一处闲房以几十斤粮食的代价卖给了表姐，于是她又成了我家的对门。她丈夫早年出外学生意，解放后成为县供销社的职员。在农村里，有工资收入的家庭是村里的富裕户。 　　表姐为人自私、刻薄，又好串门嚼舌，为此在村里的口碑不佳。因她从小缠了一双小脚，所以村人给她起个外号叫“小脚”。表姐一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沾别人一点小便宜。哪怕买菜给了个高称，或者少给了人家几分钱，她都会沾沾自喜，向人乐道。她的吝啬对娘家人也不例外：我们村盛产花生，皮薄、粒满远近闻名。合作化前，每到花生收获的季节，外村的亲戚都赶来帮忙，完工后也都要给亲戚很多花生作为酬劳。表姐也是每年把娘家人全叫来帮着收花生。母亲，弟弟，弟媳还有几个小侄子刨的刨，拾的拾，一天时间就收到家里。但最后她给娘家人的花生却总是少得可怜，不够一次炒着吃的。她口里还念叨着：“一顿饭够我吃一集（五天）的。为此她弟弟和弟媳没少怨言。但手足至亲，有什么办法呢？只好由她了。 　　平时没事，娘家人是从不登门的，唯有常常把她娘叫来帮干些家务活。干完了立即打发她娘快回去，有时甚至多一夜也不让过。当娘的对女儿从小娇宠惯了，认为一切都是应该的。老太太也是小脚女人，五里地一趟趟来回奔走多么辛苦呵，但总是无怨无悔。 　　有一次表姐做了一坛蟹酱，不慎生了蛆，生蛆的酱还怎么吃呢？扔掉又可惜，于是表姐想出个两全其美之策：她把蛆拣净了、封好，扭着一双小脚送到娘家去了。路上逢人就说，刚做的蟹酱给娘送去。生蛆的酱非但没浪费掉，还换回个不小的人情，真是皆大欢喜的美事。――几天后她立即把兄弟叫来，帮着锄了两亩玉米地，算是人情交换。这件事是表姐后来无意间向我母亲泄露了机密。 　　又一次表姐做了一双鞋，穿着大点了，她娘来了，穿在脚上试了试正好，唤着她的乳名说，“青青，你穿着大了就给我吧。”表姐说，“我那可是花一元多买的布料，你就给我一元吧。”她娘天天掐草帽辫到深夜，挣个块儿八角的全贴补家用了，哪里有一元钱给女儿呢？只好失望地叹了口气，回家去了。一年后老太太病危了，表姐去探望她，带了十个鸡蛋，还有那双鞋。见到娘已经汤水不进了，表姐哭着说，“娘，我那双鞋给你穿吧，我不要你的钱了。”她娘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表姐还是执意地给她穿在脚上，这对表姐说已是空前的慷慨举动了。可惜娘只能穿着它走冥间的路了。 　　表姐三十五、六还没有生育，娘家有五个侄子、侄女，日子过得又累，她娘总想把一个孙子过继给她养老。可是她坚决不要。她怕侄子把她的财物倒到娘家去。最后要了一个外地还没出月的孩子。因为是在端午节抱过来的就起名叫端午。这孩子因出生就缺奶，瘦弱得像只病猫。表姐夫在供销社里有条件，红糖、奶粉，应有尽有，千辛万苦，总算把孩子喂养活了。表姐对待这个儿子真可以说是无私地奉献了，如果需要她割下块肉给儿子吃，她是决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因职工是吃供应粮的，白面都留给儿子吃了，直到儿子成年了，还是儿子吃细粮，她只吃粗粮。再后来儿子成亲有了孙子，为了让孙子长大能成为孝子，起乳名叫孝孝，表姐对孙子地娇惯更是无以附加：那孙子从小不离她的怀抱，等孙子长到四五岁，表姐因劳累过早地驼了背，于是孙子又从她怀里转到她的背上，都快上学了还常常看到他要奶奶背着在街上走。孙子想要什么立即就得买来，稍慢了点孙子就哭号不已，又是捶她的驼背，又是撕她的白头发。表姐已完全丧失了一个祖母应有的尊严。表姐不但对儿子、孙子惟命是从，对儿媳也是极力地讨好：连亲家的衣服她也包做。可儿媳从进门从没叫她一声娘，更不曾说过她一个好字。 　　表姐已七十多岁的年纪了，头脑迟钝了，手脚也不灵便了，干家务常常遭到儿子、儿媳的训斥。但她还是拼力支撑着，长年伺候一家人吃饭，喂猪，干着着繁重的家务。有一天终于病倒了。 　　有一次我去看她，她悄声对我说，她真想吃点梭鱼，叫端午去买，端午说，太贵了，每月那几个补贴还不够吃药的。其实表姐家的日子并不困难，表姐夫去世才一年多，家中还有积蓄，单位还给表姐每月发生活补贴。我想对端午说说，可是表姐却吓得连连摆手。我知道，要是端午知道他娘对我说了什么，夫妻两对她是一定不会饶过的。我觉得表姐好可怜，又想起表姐对我母亲不错，就回去买了条小梭鱼，做好了给她送去。没想到我还没进家门就听到端午在对他娘吼：“是你和人家说的想吃鱼吧？这不明摆着是儿子不给你买吗？你简直是个老糊涂！”我没想到会事与愿违，竟让表姐挨了一通骂，万分懊悔。几天后表姐眼看不行了，接连两天什么也不吃，只能喝点水。端午这次真的买来了一条大梭鱼，还有桃花虾。后来他对人炫耀说：“我对得起俺娘了，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开凌梭、桃花虾刚上市的，我就买给他吃了。”只是不知吃到谁的肚里去了。表姐只能饱饱眼福吧。 　　其实表姐对人也有很多长处，只要让她常沾点微不足道的小便宜，她可是扭动着一双小脚尽心尽力地帮人，从不看人笑话。我母亲重病其间，她真没少出了力。为此，有时想起她来还真有点怀念。 　　几年后，为孝孝上技校的事，端午和儿子争吵起来。忽然我听到儿子直呼其名地骂老子：“×××，我×你娘！我偏要学厨师。”我大吃一惊，多么可怕呀！真是“青出于蓝”，我想又一轮恶性循环开始了。父母正值壮年尚且如此，孝孝将来又会怎样对待父母的晚年呢？ 　　孝敬父母、长辈是人类的美德。我想，一个人孝心的形成，不仅是要父母从小进行耐心地教育，更要父母以身作则孝敬长辈，为子女作出榜样。如果只知一味对子女溺爱、奉献，最后的苦果只能自己吞食了。 　　我衷心地祝愿：愿表姐家的故事不再发生；但愿天下的子女都成为孝子；愿天下老人都能安享晚年。 　　　　　　　　　　　　　　　　　　　　　　2006年5月9日 （故事是真实的，文中人物用了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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