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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医学》半月刊

国内最早阐述职业化医院管理的期刊
所属分类:医药/卫生->医疗技术 / 医药/卫生->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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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伟代表一个时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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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田伟出自一个传统的杏林世家,又有种儒雅的品格,但他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国医院院长,骨子里就不是。他是新时代摧生出来的一代新院长,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他的思维方式更像是一个职业经理人。
思想者的困惑
中国的医院正处于一个新旧交替的时期,改革的大潮正在冲刷着医院旧体制坚硬的外壳,但新生的体制却还没有成形。在这种形势下的中国医院院长们,天生就是一个思想者,他们要在各种观念的冲撞中,平衡着自己的梦想。
田伟非常了解中国的医院,也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他出生于一个医学世家,爷爷就是个老中医,而父亲毕业于北京大学医学院,母亲则是北京大学肿瘤学院的教授。恢复高考后,榜上有名的田伟也毫不犹豫选择了医学专业。可以说对田伟而言,医学就是家学。在耳濡目染的熏陶中,田伟对医生这个职业,对医院这种环境熟悉就像是自己的书房。
同时,田伟也非常了解旧的医院体制,因为在当院长前,他已经有8年积水潭医院副院长的经历,对旧体制的中国医院有非常深的感受。再者,他在日本留学长达6年,对国外先进的医院管理也有亲身的体会。
在谈到中国公立医院院长的角色,田伟认为当前的院长就是一个字“难”,之所以难,是因为这一代院长正处于变革的前夜,带有鲜明的时代特征。
首先,医疗服务机构性质不清,定位不明。公立医疗服务机构的性质是什么?1996年召开的全国卫生工作会议指出:“我国卫生事业是政府实行一定福利政策的社会公益事业。”也就是说,政府应该承担其应有的责任。但在实际操作中政府对医疗机构的宏观定性与对其微观要求存在尖锐矛盾。
“比如说,政府每年的拨款仅占医院运行费用的很小一部分,大约只够维持离退人员的工资。”田伟说。
那么公立医疗服务机构行为应是“利润最大化”,还是满足患者的“效用最大化”?是千方百计占领医疗市场,扩大医院收益,还是考虑如何为患者提供比较低廉的价格和比较优质的医疗服务?这成为公立医院院长面临的最困惑的问题。
中国医院属于事业单位,但事业单位如何改革,国家一直没有形成明确的总体方案,所以这些年来,中国医院在运行机制上作得比较多,在体制创新方面作得比较少,80、90年代开始的革,基本上是围绕运行机制的改革,但是,当改革进行到90年代未期时,人们发现改革再很难进行下去,因为缺少宏观政策的指导。
其次,中国医疗保险体制不健全。“过去国家办了许多公产医院,通过很低的价格为人民服务。但现在和国际接轨以后,由国家出经费为百姓提供医疗服务的做法越来越困难。而在医疗保障方面,我们又存在制度上的缺陷,保险品种也不够齐全,这样就导致许多人治病是没有了保障。”田伟无奈地说。
可另一方面,医院本身有追求发展的内在动力,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社会对医疗效率也提出了越来越高的要求。于是医院大量引进先进的医疗设备和技术,软硬件也随之发生变化。就拿积水潭医院来说,它的装备水准和医疗技术,绝不比任何一个发达国家医院差。有一次,日本医学协会的专家来医院交流,参观完医院之后连连鞠躬,他们没有想到这里都是世界最先进的治疗设备。2003年布什访华前,先派专家组来考察中国的医疗水平,他们对积水潭医院做出了一致的评价:设备先进,治疗水准很高。
但所有这一切变化,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它势必会推动医疗费用大幅上涨。于是问题出现了:病人在享受高科技的同时,对医疗费用的上涨意见很大,社会上对此的呼声也越来越高,这也是医患矛盾加剧的一个重要原因。“但从根本上说,还在于我们国家没有良好的医疗保险体制,如果有了医疗保险体系,人们就会容易比较客观地思考问题。”
田伟感慨地说:“所以在中国当院长,大家都觉得非常难做,顶着社会巨大的压力,而且上级领导也给院长们很大的压力,提出更高的要求。但在改革大方向还没有确定的情况下,医疗院长更是难做。”
终结一个旧时代
历史发展到今天,中国公立医院的处境很微妙,公立医院院长们的身份也很微妙。如果说田伟这一代院长与传统意义上的院长不同,那是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不同,时势造英雄。
首先,虽然医院在政府序列上还是公立医院,但却是有名无实。国家对公立医院的投入已经根本不足以使医院运行,公立医院必须自我经营才能生存下去。如此一来,公立医院已经从本质上变成了一个经营型的医院。
这与世界严格意义上的公立医院差别很大。比如说,像积水潭医院这样的规模的医院,香港地方政府每年要投入20多亿来维持运行,而积水潭医院却必须保证每年5亿的经营流水才能维持下去。
其次,伴随这种本质的变化,像田伟这样公立医院的院长们的身份也在发生实质性的变化,他们不再单纯是一个行政管理者,甚至不再仅仅是国有资产的看家人,形势逼迫他们必须首先是个经营者。“现在的院长们,首先要学习怎么来经营医院,不经营医院就办不下去。”田伟说。
因此,新一代的院长们有着前辈没有的许多特点和责任,他们必须懂得企业财务制度,必须会分析投入与产出率,必须读得懂市场……一句话,他们要像职业经理人那样思考问题。
有着两种文化背景的田伟,对目前中国医院的现状和未来的发展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其实我们就是一个民营非营利性医院,只是我们的投资主体是国家而已。”这是田伟给自己的定位。
而且他认为,中国未来的医院改革要学习美国的医疗体制,大力发展民营非营利医院。国家要在税收政策上做出调整,比如免税制度或者税收优惠制度,让投资医院的投资方,从这些税收政策中受益。
按照这个定位,田伟的大脑也像职业经理人那样思考。他认为,未来中国成熟的医院,一定要考虑经营成本,要创造一个良性化的经营循环体制,医院的决策部门要不断增强经营观念。为此,田伟做了一件北京所有医院想做而没有做的事,那就是在全院进行一次彻底的财务制度整顿和清产核资。
清产核资一般是企业行为,中国的医院还很少有人做,一般人还没有这个概念。但田伟清楚地知道,积水潭医院要像一家“民营非营利性医院”那样经营,就必须摸清家底,查找出过去医院在经营中的不足。
“通过清产核资,我们发现了许多管理上的问题。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过去的医院的经营状况太差了,财务系统也非常混乱,只是记个帐,从来不进行经营分析。如果让一个企业经理人来看,那简直就是一团糟。”田伟深有感触地说。
当中国的医院转变成一个经营实体的时候,它必须按企业的规则来运行,尤其是财务的问题,必须是正规的。而清产核资的目的,就是为了建立现代企业财务制度,为医院的日后发展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为了积医日后的经营,田伟还专门成立了一个经营管理办公室,主要任务是对医院经营管理进行研究,并制定相关的政策,和未来的规划。
另一方面,田伟毕竟在国外呆过许多年,对世界现代化医院的模式有更深刻的体会。那么什么是田伟心目中的现代医院呢?无疑就是“数字化医院”。
“我们下了很大的决心,新组建了一个计算机网络中心。这是现代化医院管理的必由之路,全世界的医院都在搞,进不了这个层次,就不是现代医院。”田伟说。“目前我们有许多小的计算机管理系统,但水平非常低,互相不能有效联系,造成管理上的混乱。我们争取在三年内建成数字化医院。数字化医院的好处很多,但基本的一条就是可以对医院进行全方位的有效管理,从医疗质量到经营状况,都可以归入这个管理系统,从而可以避免很多问题。”
然而,在听完田院长的计划后,记者有一个感觉,这些计划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比如现代企业财务制度工业企业用了许多年,数字化医院也需要三年的时间。记者不免有些担心起田院长任职期间的“政绩”。
但田伟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他说:“当初回国就是想做事,只要把我想事的事做了,其它可以不考虑。所以我这一任的主要工作就是为未来打基础,2008年以前把基础打好。从干部的素质,到医院部门安排,再到财务系统的管理,还有计算机网络系统,这些都是基础,我一定要把基础做好。这样医院的发展才能进入现代化的轨道上。现在如果弄一些花哨的东西,那是没有用的。一定要打好基础,要看到五年或者10年以后怎么样。”
这也许正是田伟的魅力所在。
有远见的实干家
当采访将要结束的时候,记者问田伟:这一生中他对自己最满意的是什么?田伟想了想,很诚恳地说:做人!“我的性格就是踏踏实实做事的人。走了这么多地方后发现,这就是我的优势。”田伟做人,正如他做出的事情一样实在,“对别人诚恳,对工作认真”,是他毕生追求的目标,而且他做到了。
无论在任何一时代里,田伟的这两条原则都是通用的。也正是遵循这两条原则,使田伟步入了人生的辉煌。据说很多时候田伟到外面讲课、会诊或手术的时候,都会有很多当地医生来观摩学习。每一次观摩,医生们都会感叹不已:“像田大夫这么认真看病的人实在太少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看田大夫的手术,简直就是艺术的享受”。
1990年4月,田伟考入日本国立弘前大学研究生院攻读医学博士,主要从事脊柱外科的临床学习和研究。在日本攻读临床博士难度很大,要求日语达到很高的水准,学习中几多艰辛,他每天都学习和研究到深夜1点。为完成毕业论文,田伟白天做临床,晚上做试验。那时,业务上出色的田伟在日本业内已是小有名气,时常有医院请他去会诊病人。他的毕业论文《复合脊髓诱发电位的电学与临床研究》获得了日本青森地区《整志会》优秀论文特别奖,他是第一个获得这个奖项的中国人。
田伟最喜欢的职业就是医生,他曾说:医生是一个有成就感的职业,很神圣;是有学问的人,在社会上比较受尊重;也是更能为老百姓服务的职业。而他喜欢形象思维,喜欢像建筑师一样去创造和构形,而骨科正好能显示这点。
然而,在中国医院处于大转型时期,他还是放弃了他最喜欢的职业,成了一位院长。因为他看到每年都有无数研究生成了产品推销员,因为他看到在转型时期无数的医院正走向衰败,因为他看见外国医院正在进入……
我们不敢枉加评论田伟这次人生的转折,但他曾说:“人要看得远一些,不要把自己想得多高大,一个人经过努力能对医院有作用,那就够了。”从中我们可以体会到田伟的苦心,以及他对积水潭医院的那份有一份责,更有一种任命感。
也正是因为这份责任感,田伟对积医院呵护倍致,在他的眼里,积医就是一块黄澄澄的金字招牌,不能有丝毫的损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例如,田伟不赞成现在医院的扩张风潮,尤其不赞成为自己创造“政绩”的那种扩张。
“医院扩张要适度化,这是我们的思想。”田伟坚定地说。“积医的核心竞争力是我们的专家团队,如果将这个团队分散到几家分院中,最终受损害的还是积医的品牌。” 所以不论是扩张还是发展,首先要保证品牌,不能冲淡这个品牌的含金量。这是田伟的一贯思想。
可见田伟的发展思路越来越像个经理人了,他正在按企业经营的规则在准备着。我们相信,市场最终会认可这群新生代的院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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