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第一次走进阿诗马人为部落中的男人们建造的“长屋”时,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神圣力量的冲击。偌大的屋子中间竖着不计其数用作图腾柱的木杆,木杆上尽是些五颜六色的雕塑。这些雕塑高4至10米不等,分别雕刻着人,昆虫、鸟类、蛇和各种野兽的形象,每个野兽硕大无朋的嘴里都遍是鲨鱼般的牙齿。最让我们诧异的是,在这里 我们找不到两尊一模一样的雕塑……这固然会让人类学家们惊奇,可更会让收藏家们雀跃不已。地球上大多数的原始居民一般都是简单复制由他们的文化特征所决定的固有形象,而新几内亚岛(伊里安岛)上的这些阿诗马木雕人则是完完全全的个性主义者,他们表现出了令人不可思议的丰富想象力。 在白人的眼里,阿诗马人是神秘而残忍的“猎头者” 阿诗马人的由来众说纷坛,白人曾冠以他们各种各样的称谓。1933年,在新几内亚岛中部高原壮观的瓦基山谷,就有人发现了一个仍生活在石器时代的近百万人的群落。自此以后,新几内亚就不断地刺激着人们的想象力。 1969年,新几内压题照片:阿诗马人是卓越的雕塑家,他们对制造纪念祖先的木杆图腾极为细心。木杆由一根红树树干雕刻而成,其高度可达10米,象征这着与自然的完美共生与依存。这些木杆过去曾被放置在村子周围来恐吓敌人和不合时宜的到访者,因为木杆上都顶看一具头颅;今天,它们则主要被用于部落的一些宗教仪式上。通过这些仪式,祖先们的传统将达到永垂不朽亚岛的西部和爪哇岛正式划归印度尼西亚。1990年,帕特里斯·弗朗塞斯西说他在徒步穿行“卷发族”(即巴布亚人)的栖居地时,受到了当地人的恐吓。 1993年,彼特·莫里斯比的一支巡逻队在新几内亚岛中部一块人面形状的巨岩下面遇见一支79人的部落,这群自称“利阿维普”人的土著似乎此前从未与白人有过任何接触。另外在1994 年,比利时探险家、电影编导皮埃尔·杜帝尤在新几内亚岛南部的欧文·斯坦利山脉,又见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群落——“图兰比”人。这些面貌相似、习俗相近的部落都有可能是阿诗马人的同族。若干年来,南部海岸地区一直禁止外国人进入。官方披露的原因是这些生活在沼泽地和红树林中的阿诗马人不仅仅是擅长雕刻的艺术家,还是让人胆战心惊的“猎头者”。 在考察者的报告中说,阿诗马人用那些精雕细琢的木制图腾杆来纪念他们的祖先。对他们来说,这些木杆是真正有生命的活物。开始他们先用自己漫长而耐心的创作来向它们表示尊敬。随后,他们用人类的鲜血来泼洒这些木杆,据说这样就可以保证死者今后的安宁。那么鲜血来自何方?恐怕就是从那些敌对部落的俘虏身上取得的。所谓“猎头者”,我们起初并不明白它的涵义。但在阿诗马人的长屋里欣赏过那些独一无二的雕塑作品之后,我们低下了头在每个木杆的脚下都有一具颅骨。另外我们不无惊奇地发现,在阿诗马人通过神秘的雕刻技艺所展示的大自然的各种创作物中,他们显然对母螳螂有着某种特殊的偏好,据说这是因为母螳螂也会像他们一样,杀害并吞食自己的同类吧。 据载,印度尼西亚当权者曾数次向两岛派遣军队,试图让阿诗马人改掉食人的习惯,结果不详。然而我们现在被允许去访问他们,条件却是必须由一名全副武装的政府军人陪同!看来表面上默默无语的阿诗马人内心并没有真正地平静过吧。 阿诗马人自己却说:我们是生活在沼泽中的“木头之民” 在这片暗绿色的、单调的沼泽世界中行走,只能依靠阿诗马人唯一的一种传统交通工具——“兹基”。“兹基”是一种用被挖空的红树做成的小独木船,长约10余米。坐在独木舟上,进入阿诗马人部落的旅行越来越像梦魇般可怕:难当的酷热、倾盆的大雨、突袭的台风、凶猛的蚊虫,再加上时刻担心迷失的恐慌——到处都是一样的树木、一样的河水、一样的漩涡。然而我们的船夫却十分轻松自如地划着小船,仿佛热病和恶劣的气候都与他无关。这种无言的鼓励让我们的情绪也好转起来,并开始观察阿诗马人的这个栖居地。 这是一片无垠的沼泽,阿拉弗阿海的海潮静静地拍打着海岸与沼泽交界处深深的淤泥。似乎每个地方都没什么不同,就在这时我们看到了红树。红树是一种生长在热带海滨地区盐性土壤中的典型植被,它的一个独特之处是具有能在空中缠绕的根茎。海滨的淤泥时刻受到潮汐涨落的冲刷,红树的空中根茎便能在退潮时接触到空气,以保证呼吸活动的进行。在这样的沼泽中生存,红树仿佛在用它全部的顽强去和周围恶劣的环境抗衡。它那奇异的根茎倔强地伸向空中,在达半株树高后又猛地向下扎入淤泥中。这种错综复杂的缠绕之势让我们深深地感到一种生命力的胶着。在这片沼泽区,还生活着众多的两栖动物、软体类动物、甲壳类动物和鱼类,红树林除了维持自身的生存之外,还为它们抵挡着汹涌的海浪。 对于这些自古以来便生活在淤泥与沼泽中的阿诗马人来说,红树的树干就是唯一坚硬的材料。那些从山居部落手中得来的石块或卵石,同外来白人交换的铁皮和刀片,都 是得来不易的神奇东西,尽管这些东西长期以来也成为他们从事雕刻不可缺少的材料。无论如何,他们尽管对石头和金属很感兴趣,红树仍是阿诗马人雕刻创作的最好原材料。在当地的土语中,“阿诗马”的意思就是“木头之民”或“树木之民”。 说起阿诗马人的起源,还有一个“鳄鱼末日”的传说,这个传说也与红木紧密关联。在传说中,弗莫瑞皮基神是阿诗马部落的创造者。混沌之初,他一个人深藏在热带丛 林中的“长屋”中。百无聊赖时,他开始在身边的小块红木上试着雕刻。他创造出了很多很多造型各异的小人雕塑,并用两根红树的树枝将它们打磨平,据说这些小雕塑就是最早的阿诗马人了。然而,住在弗莫瑞皮基神附近的一只鳄鱼忌妒他的成果,每天都前来骚扰,破坏了很多雕塑。最后神愤怒了,将鳄鱼擒住,撕成碎片向四面八方扔去,传说那些碎片就是今天各大陆板块的雏形。 阿诗马男人是雕刻家和斗士,女人则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阿诗马人居住在大大小小半淹的岛上,捕鱼就成了他们主要的生活必需。然而在这个用木桩建成的村落里,日出上海、日落扯帆的居然是各家的女人,男人们则将整日的时间用来创作雕塑。只有在特别需要时他们才会去打猎,一旦他们的部落与其他人发生战斗,他们也会义不容辞地去冲锋陷阵。雕刻似乎是阿诗马男人的专利,至少在我们看来是这样。在村里四处闲逛,对于聚精会神地揣摩小雕塑的阿诗马男人形象我们早习以为常了。不过制作木杆图腾柱的工作却只有村子里最有天赋的木雕者才可以胜任。在正式开始雕刻前,他们会沐浴净身,还要在身上洒上用捣碎的贝壳做成的白色粉末来驱魔避邪。与西方世界艺术家完全依赖自己的灵感来独立完成创作的形式不同,阿诗马部落的木雕大师们总是聚在一块儿,不断对彼此的技艺和创意进行评论并提出修改意见。大概集体智慧真的不可让人小视,依靠如此粗糙的工具,他们极具禀赋的手指竟在红木上写出了最美妙的图形诗篇。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在“勒”(即“长屋”)里目睹的一切阿诗马人用他们认为最神圣的白、红和黑三种颜色不停地进行着那神秘而朴素的艺术创作。 另一个有趣的发现是:在放置“莫比斯”时进行的“比斯珀昆柏”仪式是完全由阿诗马女人来主持的!“莫比斯”也是一种木杆图腾柱,不过是专门用来纪念死于战场或被敌人斩首的战士们的。在仪式开始之前,男人们会从树林里带回挑好的树干,树干上一般都有一条斜伸出的根茎以象征男人的阴茎。接着在村于四周,女人们要大声叫喊着从这些木头上越过,这表示要在正式雕刻工作开始前驱赶走那些经常出没于红树林的妖魔鬼怪。否则,死者将被迫与这些鬼怪在一起度过非常悲惨的生活。当开始雕刻“莫比斯”时,确信万物有灵的阿诗马人总是以“神的形象”为出发点。在他们的心目中,不管是他们自己、植物、动物或其他物体,都是从树林中诞生的,都有自己的灵魂。无论是雕刻弓、盾、独木舟,还是神圣的图腾,只要阿诗马人用木头来雕塑,他就是在接受神灵的赐予,一定要举行仪式来顶礼膜拜。在他们的“万神殿”里,已不知迎进了多少这样神秘的“客人”。 由于军队的监视,以颅骨作枕头将永远成为历史 雄伟壮观的木杆图腾屹立在“万神殿”中并不意味着仪式的结束,它们还需要经过人类生命的洗礼。没有生命,这些雕塑就起不到连接可见世界与不可见世界、活物世界与神灵世界的作用。对于红树林里的斗士们来说,自然死亡是孩子与女人们的归宿,他们只能接受并且都梦想着在战场上捐躯。 阿诗马人各部族间或与相邻部落间的小战争是不罕见的,尤其是与那些居住在新几内亚岛中部的高山部落,当阿诗马人出外寻找对他们的文身仪式不可缺少的红粘土和木炭与之相遇时,就常会发生战争。一直以来,在阿诗马人的生活中,战争、雕塑与宗教都是相互关联的。对他们来说,没有这些在他们眼中如同通往永恒世界之门的木杆图腾,生活是不可能继续下去的。同样的,他们以颅骨作枕头,也是为了证明生命的延续和斗志永存。 有时在阿诗马人的村落里,我们会看见一个男人,整日腰间拴着一个颅骨,晚上睡觉时他就用它作枕头。颅骨可能是他的父亲、兄弟或最好的朋友的,在还没有为死者坚起木杆前,他们会一直在一起。西方世界的伦理学不会允许食人主义的存在,但对于阿诗马人来说,他们这样做首先是一种相互的分享和统一。死亡于他们是一种耻辱,一种应报复以雪耻的暴力行为。他们从身体上紧挨着死者与之保持交流,就像死者生前一样。他们深信只有在死者后裔中的男性成员食用了敌人的血肉后,死者才能找到通往神灵世界之路。 由于曾受到印度尼西亚军队杀戮行为的恐吓,阿诗马人几乎不愿再谈论在他们的“猎头”行为中发生过(或许仍在发生)的事情。但大致应该是这样:一旦敌人被捕获,他们会押着他站到小船上,脸面向水面,胸弯向船舷。“猎头者”们选好了河水曲折的一段(根据他们的信仰,河水曲折处往往躲藏着较多的神灵)后就会砍下“祭品”的头颅。被砍下的头骨接着会被用尖利的石头穿孔,趁热食用人脑是只有战斗中的首领和长辈才能享有的“佳肴”。据他们说,这对增长人的“内力”大有好处。俘虏的身体部分则由部落的其他人毫不客气地分享掉。在部落里我们心凉胆颤地听到了一些关于人体“口感”的信息阿诗马人自己的肉很硬,印度尼西亚人的肉有些过于松弛,而白人的肉太咸!据他们认为,中国人的味道则很不错! 1961年,人类学家、显赫的洛克菲勒家族继承人麦克尔·洛克菲勒,受纽约原始艺术博物馆之托,来到阿诗马人的部落想获取一些木雕。不幸的是,小船的马达在水上熄了火。根据后来的考证,当时他已在阿诗马人居住的奥基加耐普村靠岸,可是后人却没有找到他的任何残骸。原来,就在前一年,印度尼西亚武装军队的进人造成了17名阿诗马人的死亡。洛克菲勒到达时,正好纪念这17名斗士的木杆图腾雕刻就绪。为了庆祝死者进入神的王国,就只欠一名敌人的头颅了。很显然,麦克尔·洛克菲勒的脑袋派上了用途…… 经历了血的洗礼之后,木杆图腾可以正式地被竖立在热带丛林中了。对阿诗马人来说,这些雕塑作品是绝对意义非凡的,神灵和祖先因它们才得到了安宁。不过由于印尼军队的监视,恐怕阿诗马人的祖先们将来只有用木头雕成的颅骨委屈一下了。(全文完 摘自《中国国家地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