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戈”为兵器,但舍去最锋利的一撇,换为“止”,既有锋芒不轻易外露的用意,也提示武本身仍旧是修身的手段,而不是逞强的帮凶,那一横,亦是武学人士最为要紧的平常心,“人性本恶”的拥护者则更明白这一横将兵器画地为牢的用意。武艺、武术等词汇显然都是在最大限度地降低“武”的腥风血雨,但在电影世界,很难要求观众看着主角拿着兵器而不用兵器,当然武侠小说会创造另一个例外——武侠的最高境界是“手中无刀心中有刀”,观众也似乎很认同这样的道理,而一旦说到“道可道,非常道”,又变得虚幻与飘渺。 阮玲玉。中国电影以上海为起源,但早期的中国电影并没有性格分明的男性演员,女性角色受到格外的追捧,以阮玲玉、蝴蝶等为最光鲜明亮,女性视觉在电影中的绝对主题一直延续到香港的早期电影里,一直到后来的林黛等人,内地电影则以《刘三姐》、《五朵金花》、《阿诗玛》延续女性视觉的魅力,女明星的风采虽然与所受的磨难一样多,但却是银幕上真正的主角,在戏剧表演上最为人称赞的梅兰芳,他反串的本事亦是女性视觉的另一种解读,可参考的电影范本还有《霸王别姬》里面的程蝶衣。 功夫。它直接取代武术成为国际标准的专有名词,“Kung Fu”这个专有的英文是华人世界外最响亮的金字招牌,亦成为外国影迷对中国文化最直接的感官认同,无论曲解还是误读,它让中国电影变得与众不同,它的代言人李小龙则是中国功夫电影发展到黄金年代的一个极致。 黄飞鸿。佛山“无影脚”是功夫电影的特定名词,但最早出现在由关德兴主演的粤语长片,人物建立在传统的戏曲风格之上,与电影的要求仍旧有一定距离,即便是这样,关德兴已经红遍香江乃至东南亚。它赚取观众眼球的巨大能量,惹来“邵氏”老板邵逸夫的商业企图,之前的“邵氏”是黄梅调与歌舞片两种类型电影的天下,邵逸夫让当时“邵氏”的第一大导李翰祥开始筹拍功夫类电影,但并不成功(参见李翰祥电影《三十年细说从头》),他的功夫片《儿女英雄传》仍旧摆脱不了阴盛阳衰的气质,显然武侠电影并非李翰祥的特长。 张鑫炎。同一时期,张鑫炎与傅奇拍摄了改编自梁羽生同名武侠小说的《云海玉弓缘》,主角凌空飞身击剑的动作镜头开时代的先河。张鑫炎尽管并非现在公认的功夫片大导演,但由他导演的香港与内地的合拍片《少林寺》却一举捕获众多内地观众的心,从此天下人都知道少林寺和李连杰,《少林寺》引发的观影狂潮也让它变成内地影迷最“Cult”的功夫电影。 胡金铨与张徹。相同的是他们未拍功夫片时都在台湾,亦先后为“邵氏”拍出叫好叫座的武侠杰作。1966年胡金铨的《大醉侠》与1967年张的《独臂刀》以新鲜刺激带动银幕上的功夫浪潮。《大醉侠》胜在制作精良,这与其后的胡金铨作品一致,而在故事的完整性及感人程度上,《独臂刀》更为突出。胡金铨与张开创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暴力”美学。 侠女与壮士。侠女是胡金铨电影中不可缺少的形象。如《大醉侠》中的郑佩佩,《山中传奇》、《侠女》中的徐枫,皆可以被看作禀承中国电影的女性视觉,只不过她们都身轻如燕,行侠仗义;而壮士则是张电影矢志不变的形象,《独臂刀》的王羽,以及后来的罗烈、姜大卫、狄龙、陈观泰、傅声、戚冠军、李修贤等,张在英俊小生中追加男性的刚烈,而女演员只是他电影里面的“绿叶”,乃至后期,他的电影中则可以没有女演员的位置,最明显的是电影《十三太保》,成为男演员展示功力的独角戏。阴与阳,空灵与刚烈成为武功夫电影的两个极端与高度。胡金铨电影皆以明朝为背景展开故事,他的另一个电影精神世界不在功夫电影的讨论范畴内,但从视觉上来看,张的电影更加纯粹,符合他“挽救中国电影应以阳刚破阴柔”的理论主张。 刘家良。除却上述二人,刘家良则是功夫电影导演的第三架马车。胡金铨与张都是以功夫为手段拓展各自的电影世界,与他们孑然不同的是,刘家良则借助电影的手段展示功夫本身的魅力,以及中国武学传统的师承与门派。刘家良本身为习武之人,当然更明白所谓“功夫”的原始生态。电影《少林三十六房》便是集中体现他对于功夫的理解,电影中刘家辉在少林学习武艺的一段占据了电影一半以上的长度,如是以崇敬的心态记录中国功夫的渊源,显示了他对“尚武”的个人体验。昆汀·塔伦蒂诺自言受到《少林三十六房》中刘家辉的真功夫表演感染而邀请他出演《杀死比尔》的两个角色,但白眉道长一段仍旧违背了刘家良的功夫理论——乌玛·瑟曼拜师之前出手试探道长的功力,按照刘家良的说法,在中国武术文化中,哪有徒弟拜师前试探师傅身手的道理,如此的不敬根本违反了中国武术传统的授业传统。有人会问:《醉拳》中成龙也有不止一次试探袁小田功夫的滑稽打斗,但前提是,成龙之前根本就不想拜师,昆汀作为标准的中国功夫迷,显然也无法在这硬桥硬马的阳刚手段中看出后面隐藏的博大精深。 腻。像任何一种类型电影一样,功夫电影自然有其让人厌烦的时候,即便是功夫片一统江湖的年代,仍旧也有各种花样,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楚原的一系列夹杂软性情色的功夫电影,以迎合市场观众的需求,毕竟直来直去的功夫看惯了需要调剂,楚原的电影取陆小凤、楚留香这类武侠小说中风流倜傥的浪子为电影的主角就是一种强烈的讯号,诡异的是,楚原也在这种肉欲情调中拍出《爱奴》,它第一次触及女同性恋的情结也算是香港功夫电影浪潮中结出的奇果,也巧妙化解功夫电影简单粗暴的呆板精神取向,而以情色引发的电影思朝则又不在功夫电影的讨论范围。 国际化。功夫电影从诞生开始,一直以本地观众及其周边的东南亚观众为对象展开,但随着电影市场的受众不断增加也面临口味单一的发展危机,同时也在寻找新的海外市场,当时武侠的制作已经成为电影老板的最大投资,像胡金铨的《空山灵雨》与《山中传奇》就是远赴韩国拍摄外景,动用的是台湾的力量而不是“邵氏”,从一个侧面也可以看出在对功夫片的理解上,“邵氏”更看重的是张、刘家良、楚原这样展示功夫本身魅力的导演,而胡金铨也正是利用功夫武侠电影为今后的台湾影开创了一条通向国际的文艺路线。合久必分很容易理解,但香港功夫迫在眉睫的任务是寻找到新的功夫偶像。而以习武为己任的李小龙,选在美国闯荡大银幕的经历促使他成为“Kung Fu”偶像的不二人选,其实在李小龙的身上,他具备了张的男性刚烈与刘家良的武学崇拜两种本领,他自创“截拳道”,他的电影以真功夫示人,在与鹰鼻蓝眼的交锋中无时无刻不显露出强悍,伴随而来的,他的声音、招式、衣着、表情皆被风格化、波普化,由李小龙潮流带来的功夫潮流以各种载体传播,已经不是电影单一的能量可以完成的,而这一浪潮对世界电影文化的影响也是史无前例的,直到今天,中国电影也无法达到这样的广泛意义。几十年后的《卧虎藏龙》,由美国投资,结合香港、台湾、中国内地电影人的力量创造了另一个奇迹,但这与传统功夫片的定义已经相去甚远。倒是最近泰国以真功夫为卖点拍摄的电影《拳霸》算作功夫电影的一个亮点,但联想到去年刘家良重出江湖拍摄的《醉猴》,真正的功夫电影已经不是观众的最爱。 新浪潮。随着“邵氏”的解体以及新电影人的追求,功夫电影走向没落,以成龙、洪金宝为代表人物将更多喜剧元素加入功夫电影中,创造出另一个奇迹。《醉拳》就是其中的典范,电影由袁和平导演,也奠定了成龙的明星地位,而袁和平也是当今世界最炙手可热的武术指导,值得比较的是他与刘家良不同的境遇,刘家良坚持传统的武学精神而逐渐淡出电影潮流的舞台,而袁和平却以极强的适应性成为好莱坞电影中举足轻重的武指,无论香港导演、演员是否终于得到好莱坞的认可,武术指导的地位却更高,今年的《蜘蛛侠2》的武指为林迪安,更印证这一事实,也可以说中国功夫以乔装打扮的形式继续在世界电影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动作片。紧跟功夫片的潮流,动作片成为电影的新宠,以吴宇森和徐克为最重要的代表,但吴宇森坚定地用枪支取代了兵器,开创自己的电影世界。而徐克更像是功夫电影的衣钵传人,他分别重拍了胡金铨的《龙门客栈》与张的《独臂刀》(《新龙门客栈》与《刀》),在致敬的同时也完全展现个人对功夫的独特见解。徐克最重要的功夫电影,便是与李连杰合作的3部《黄飞鸿》电影系列以及之后与其他演员合作的黄飞鸿,可以被看作是对功夫文化、粤语文化、电影文化等多方面的总结,而李连杰的招数也给功夫带来一个“漂亮”的形容词。而与吴宇森和徐克同时代的新浪潮导演中,谭家明算是一个异数,他的武侠代表作为《名剑》,他的电影创作并不多,但对香港电影的风格化影响相当重要,与他合作的编剧、副导演王家卫、美术指导张叔平在后来的电影创作中演绎出另一种类型的香港电影,多年之后的电影《东邪西毒》就是这另类范本的一个注解。 成龙。作为李小龙之后的香港功夫明星,成龙用连绵不断的喜剧色彩将李小龙的铁骨慢慢地消融,而以功夫喜剧为开始,开创出香港电影的喜剧、荒诞形态。以前的打功夫变成了真正的耍功夫,也直到今天,“耍”成为一个重要的观念投射到电影导演的意识中,以功夫为手段的方式仍旧是刘家良这样的导演所无法释怀的伤痛。以张艺谋的《十面埋伏》为例,将舞蹈与功夫耍在一起,“仙人指路”这个老把戏确实有了新的诠释,虽然让人觉得像艺术体操项目的绳操而难免一笑,但在诸如《黑客帝国》、《杀死比尔》、《蜘蛛侠》中看见中国功夫情怀的衍生与发展,则更应该继续微笑。 下一站。为什么是功夫电影?这也许是一个永恒的问题,我只是借助DVD这个载体重温一遍中国功夫电影的轨迹,其片面可想而知,因为不知不觉中,你会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江湖、一段传奇,几分诡异中,满以为前途清晰的时候,突然身陷危险的境地,这一刻,真需要一些真功夫了! 李小龙: 这套纪念专辑包含李小龙全部功夫电影,部部皆经典,是人被神话的典范。《唐山大兄》、《精武门》、《猛龙过江》、《龙争虎斗》、《死亡游戏》、《死亡塔》以及一张纪念他的《李小龙传奇》,它安慰的是那些全世界的功夫迷,韩国电影《青春残酷物语》的开头有一群少年在电影院看他的电影镜头,他的世界魅力也不用继续罗嗦。 《大醉侠》 胡金铨首部武侠电影作品,以精良的制作带动武侠片的热潮,女侠“金燕子”日后也有专门的同名电影来继续演绎。除了卖座,对于导演个人,《大醉侠》也开启了自己“客栈电影”的路线,而女侠的人物设定也成为他电影中重要的元素。之后的《侠女》、《龙门客栈》都取得个人更大的艺术成就。 《独臂刀》 “肢解暴力”应该是张徹最为个性化的气质,对刚烈的极度崇拜成就了张徹的功夫电影,《独臂刀》完美的故事设计成为打动观众的最好手段。张身边的副导日后均成为各具魅力的功夫片导演,他的电影以男演员为源泉,将香港电影带入一个极度男性化的世界,这一改变完全颠覆了之前的香港电影。 《少林三十六房》 刘家良是将少林功夫完美展现的第一人,他的电影完全以真功夫的展现为根本,其弟刘家辉在《少林三十六房》里的演出为香港成就另一个功夫明星。刘家良用电影来说功夫的的学问、传说及规矩,他的电影影响深远,但他本人的传统理论不为现代电影所接受,这也是功夫世界中最奇异的一节。 《爱奴》 楚原以“邵氏”为平台导演过大量的低成本武侠电影,其中情色刺激的内容也属于个人的标志性特质,其核心是以观众的需求为中心,无限度的满足观众视觉。《爱奴》的女同性恋情结虽然有盲打误撞的可能,但这也更充分体现香港电影在为观众服务的过程中不断创造独特的电影价值。 《醉拳》 袁和平经典的功夫作品。其父袁小田与新功夫明星成龙的演出引发功夫电影的另一个浪潮,同时将香港电影推向另一个时代。两代功夫演员既各自体现价值又恰当地维系在传承的基础上,如此经典,多年后才拍成《醉拳2》,也许是要等到上一批观众对剧情差不多遗忘,才敢造次吧! 《黄飞鸿》 以黄飞鸿为主角的电影已经拍过无数,几乎再没有空间,但导演徐克偏偏能够在压力中再造经典,更是确定了李连杰国际功夫巨星的地位。《黄飞鸿》连同之后两年拍摄的《黄飞鸿之二男儿当自强》及《黄飞鸿之三狮王争霸》都有相当的功力,连林子祥为影片演绎的主题曲《男儿当自强》都成为功夫世界的“国歌”。 《名剑》 谭家明肯定是香港导演中最特别的一个,如今他的职业是传授电影知识的讲师。《名剑》不以暴力为美学,而是追求武侠故事本身的写意,谭家明后来的电影《烈火青春》也在一则现代故事中引入剑的霸道与残酷,确定自己不以类型化束缚电影的本质,而这一特质被后来的王家卫运用得更加娴熟。 《少林寺》 带动内地功夫热潮的“第一”电影。还是闲话少说。 《卧虎藏龙》 近年来最佳的功夫电影,李安在招式上讲求工整,立意上以武侠的侠字为重心,并非纯粹的功夫电影,但仍旧为功夫电影的可能性拓展了足够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