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无其事地坐在自修室的桌前温习,但其它不同学校的学生都望向这边,因为坐在我对面的,是一只大得张开双手也环抱不了的青瓜侠巨型毛公仔。 情人节快到的时候,季子要了我在将军澳的地址,3天后,我收到了她的情人节卡。 当我回到家中,正想致电给她时,却收到她的电话。 “怎样?” “什么怎样?”我问她。 “收到了我的卡吗?”季子问。 “收到了,谢谢。” “喜欢吗?本小姐寄情人节卡给你啊。” “喜欢,但要是能再附上自制的朱古力就更佳。” “别这么贪心,寄朱古力会被压扁的。”说着她停了一会:“下次再做给你吃吧。” “嗯。” “怎么啦?只有一个‘嗯’吗?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季子问我。 “我不是一开始已跟你说了谢谢的吗?” “算了吧,怎样?大概你都不稀罕吧?情人节,你收到很多这样的卡吧?” “没有,只有你这一张。”我说。 “没有?不可能吧?告诉我,有别的女孩寄卡给你吗?” “没有啊。” “真的?你告诉我,我不会生气呢!” “真的没有啊。”我老实告诉她。 于是季子闷哼一声,跟着挂断了电话。 在她收线后,我不停地想,干吗她突然变脸?我做错了什么事?是否她终于知道了阿雅不是我的同父异母妹妹,而是我的女朋友?还是她看到了我拖着阿雅的手逛旺角雅兰商场?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她,她却推说要温习,不想详谈。 第三天,我回家时见到信箱有一封寄给我的信,信封面是用英文打字机打成的地址和名字,而里面则有一张情人节卡,但同样没有写上什么,只是用打字机打了极为简单的上下款和内容: Dear: I Love You. Love 我很纳闷,这不是阿雅会弄的事。可是我没什么心思去细想这卡的来历,我只是想找出季子恼我的原因,因为我认为她寄情人节卡给我这事,是我俩关系的一个重要突破,起码她默认了我们跟普通朋友有别,所以我不想在这段时间中破坏彼此之间的关系——虽然我根本就有女朋友。 于是我再次致电给季子。 “喂,是我。”我听到接听者是她之后说。 “怎样?大话精。”她回答。 “干吗叫我大话精?” “因为你是啰。” “我不是!”当然,我心里知道我其实是,只是嘴巴还是要撑下去:“我哪有骗过你啊。” “还说没有,明明有其它女孩寄情人节卡给你,你就是讲大话骗我!”季子说。 “我真的没收过什么其它女孩的卡啊。” “哼,大话精,你别装模作样了,我在寄卡给你的时候,还多寄了一张没写名字的给你呢,我就是要看你会不会坦白,可是你在收到后就从来不提,分明还有别人寄卡给你。”季子说。 “你是同一时间寄出的吗?” “当然啦,就是用来试探你这大话精的。” “小姐,”我叹一口气之后说:“你将两封信在同一时间寄出,并不代表邮局可以完全同一时间处理,亦不一定表示我能同一时间收到啊。你那张鬼鬼怪怪的打字情人卡,我是刚刚才收到呢。” “哼,大话精。” 和季子的关系,一直这样似有还无的持续着。3月时,她由于要应付会考,学校除了上午有时补课外,开始停止上课让同学自修。于是每个下午,她就会到家附近的土瓜湾图书馆自修室温习。而我,则为了亲近她,于是也借口要准备台湾大学的入学试,每天下午,由将军澳的家,乘车出土瓜湾的自修室温习。 当然,有我在的时候,季子总是无法好好温习的。 “喂呀,要去喝杯咖啡吗?” “我们才刚坐下呢。”季子说。 “最近有看什么电影吗?” “我要会考呢。” “你才不用担心,反正你一家都快移民了,考出什么成绩,也对你在加拿大入大学没影响的吧。”我说。 “可以这样说,只是我希望对自己有个交代嘛,要是考得太离谱,妈妈又会有面色给我看呢!”季子说。 “不如去看部电影好吗?” “干吗你老是说个不停,这儿是自修室啊!你不是说要准备台湾大学的入学试吗?” “都已经差不多。” “差不多?我看你每天不是在翻小说,就是看漫画,你放在背包中的整堆课本,经常都是拿出来然后拿回去,你真的有信心这样去考吗?”她问我。 “放心好了。” “不理你。”季子叹了口气说:“那我们去喝咖啡还是看戏?” 有一天,跟季子在喝咖啡的时候,大家谈起了彼此喜欢的卡通人物。我说我喜欢千年女王,季子奇怪我干吗会爱看这样女性化的卡通片,但我并没有如实告诉她,小时候喜欢千年女王,是因为她看起来好像从不戴胸罩似的,穿大露背的长裙,仍不见背后有胸罩背带。作为卡通片的女主角,确是叫人充满遐想。日后大一点才明白,也许千年女王不一定是里面真空才见不到背带,可能是戴了神奇胸罩之类的东西也说不定。 季子则说,她最喜欢的是日本的Hello Kitty和青瓜侠。她说小时候很想买一只青瓜侠的毛公仔,但母亲认为家中没有多余地方去放而不准买。因此季子曾跟自己说过,日后谁人买一只青瓜侠的毛公仔给她,她就嫁给那人。 几天后,当她来到自修室时,她被吓了一跳,接着脸红得跟国旗一样。 我若无其事地坐在自修室的桌前温习,但其它不同学校的学生都望向这边,因为坐在我对面的,是一只大得张开双手也环抱不了的青瓜侠巨型毛公仔。季子一时间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昨天经过见到,所以买了。”我告诉她。 “……不如走吧,人家都看着我们在笑呢。”季子说。 之后,我们都再没有提起过有关谁送青瓜侠给她,她就嫁给谁之事。 我们没有承认情侣关系,但每天却过着情侣般的日子。一同温习,喝咖啡,送她回家,晚上通电话聊天,彼此一面拿着电话,一面在各自家中看同一出电视剧。 《香港学生双周报》的其中一个女学生编辑vv (就是初次见面,就说将来的志愿是每晚跟不同男人睡觉的那一位),也是那年的文学科会考生,因此她不时会致电给我,问我借一些我上年考试买的中国文学的精读本和录音带。 季子一向对她没什么好感。有天在我出去借带子给vv后,在我第二天送她回家时,季子将一封信交给我。 “现在不要看,待会上了车之后才打开。”季子这样告诉我。 在回将军澳的巴士上,我打开了信。 翔: 这两天大家的情绪都不好。本来想打电话给你,想了,却没有打。我怕如果这时听到你的声音我会哭,正如我常常写的“由心里哭出来”、“眼泪一滴一滴如一只没有关紧的水喉(水龙头)”一样。 我不知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应该不会很开心吧,最低限度,我不是。 几次,Angela她们问我,开始是“喂,到低系唔系拍拖?(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我答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因为觉得跟你在一起很“理所当然”,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徘徊。(聪不聪明?)直至上次,应该是上次VV约了你(好似是你给她一些文学cassette那次),我忽然觉得好upset,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妒忌。今天,你下午打了电话给我,说要出去,VV约你饮嘢(喝点东西)。我不自觉地做了个最凶的反应——没有反应。本来我想加一句“关我咩事啫(关我什么事)”,但不想hurt了你,也hurt了自己。 后来,Angela第一次看见你,她还说了“你好,第日分开咪好惨?(你们这么好,以后分开岂不是更惨)”at that moment,我觉得她很多余,但那夜思前想后,还是哭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很想很希望很eager跟你一起生活,过一些舒服和没有压力的日子。我觉得跟你一起会有那种感觉。我很害怕那类第一日看见你就摆明车马要追你要你的人(诸如□□□,我不是说自己很多人追,没有。但就是有一类这样的人),我会跟那种人保持距离到有远得远(有多远就多远)。很不幸,你就不是那类人。 有时我觉得自己好差,脾气大,自闭又不负责任兼常常令人失望。对所有人都是。其实想多谢你,想了很久,忍受我这些态度,而且没有把我离弃。谢谢你。 写了这么久,老实说我不是很清楚你会如何take这封信。我也不清楚自己。但绝对不是要向你要求什么,因为我很憎恨别人向我要这要那,我做不到,也不是要你作出任何承诺,你不会,我也不信。我们都太爱自己。 这封信很长,也流了很多眼泪,看到请不要觉得多余,也不需要难过。你知道我好憎恨解释,但就解释了这么多。或者我是在保护自己,(但相信已经迟了)又或者只是想知道你如何想。Angela那两题目实际上“很到肉(说到我心坎上)”,很应该take it serious。问题(1)姑且可以不理,你仍然纵(宠)我疼我锡(爱)我,就已经很好。问题(2)呢?我不知道。没有人有错,只是timing错了。如果现在你29岁我27岁,可能我会马上嫁给你。 其实我很害怕这封信会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知道会不会。不知道。我不在的日子,相信会是一个好机会让大家好好处理这段感情。可能没有什么可以处理,但最低限度,给自己一条底线,分开那天可以好过一点。 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可以永远留在你身边。 季子 因为这信,我和她正式开始了拍拖。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