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joy the animals!” 一位BBC纪录片导演的客气话，听起来更像劝人迷途知返的暗示。在我们将用动物保护区加淘金史迹来终结南非旅程的前一夜，他告诉我们：一定要去索韦托，否则就等于没有来南非。
作为一个地名，索韦托永远跟纳尔逊·曼德拉、温妮·曼德拉和图图大主教这样的伟人联系在一起。很像一次朝圣，在起程之前已经是尽人皆知，但团友不解，香港导游恐惧，并且仿佛担心自己的表情不够有说服力，拉着白人女司机一起来展示夸张的惊恐：没有中国导游会去索韦托。在一些没有把刻意索韦托这样的黑人区妖魔化的文章里说，外人进去那里，是十车九劫。
仗着生活在中国以治安差人口杂闻名的城市数年的余勇，和被激励得越来越膨胀的虚荣，我们一定要去索韦托。这个国家最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和一钱不值的贱民共同生活的城镇是什么样子？这个国家的革命圣地和街角社会相加又是什么模样？
据说进索韦托一定要黑皮肤的朋友带进去，黑色仿佛是村口的口令。我们托朋友联系的是当地的警察局，坐巡逻车进去，警察还可以负责找当地人谈天，还把英语翻译成各民族语言——要知道，南非的官方语言有11种——可惜当时的复活节太重要了，警察已经开始轮休，人手紧张，自然，导游没有找到。
最后是恺蒂给找了一个住在索韦托的黑人导游LEO，说他有特别丰富的给记者做导游的经验，并且不用再租车，LEO自己开。
我对LEO的想像是，和当地很多黑人男子一样，情真意切地爱着几个女人，却不用为养家发愁，因为当地有母系社会遗留，经常是女人带着孩子生活。或许是这样的背景颐养出黑人俊男唠叨和调情不要本钱的天分。
站在日产车旁边的LEO显然人到中年，爱着一群女人——老婆和两个女儿。他的妻子也不是我想像的家庭妇女或女佣人，而是公司培训经理；他的小女儿希望大学毕业后做记者，不知LEO喜欢记者和这个有没有关系。总之，我的想像落入俗套，就如我想像索韦托道路泥泞，蚊蝇丛生，有人道主义者不忍卒睹的贫穷疾病，有孤胆英雄的冒险发现。
空气里有高原下午阳光的暖热气息，泛着金黄，想回家的困倦和向往食物的渴望，像一片煎了一半的火腿。街边的青春少年挤在鲜红的集装箱式电话房，或心不在焉或声嘶力竭。街边的女人对我们狂舞致意，孩子们在耐心等待烧烤摊上的零食，尚有余裕朝过客挥手……这里的所有人，你都想和他们招呼一声。
街道干净，房子不管大小，没有破败之象。和南非的所有地方一样，地广；虽然稠密——是非洲最大的黑人城镇，它仍然和这个国家大多数聚落一样，扁平，很少有超过两层的建筑。大片的火柴盒式的房子，都有自己特色的装饰，譬如铁围栏上焊出的漂亮图案和香港导游认为只有富人区才有的玫瑰花坛。没有中国三线以下城镇经常见到的垃圾堆。迷你巴士是主要公交，似乎是招手即停。这里有无数的南非第一大，譬如曾经最大的医院。正是复活节假期之前，这里的南非最大的长途汽车站挤满了劳工阶层，等着回乡下或是北边边境外的老家。
一个地方的源头很容易被生活遗忘。1904年约堡的贫民窟爆发黑死病之后，黑人被赶到距离市中心10英里远，金矿区两边废料堆的下风向。索韦托本是39个相临街区组成的一个社区群，原先叫做 “西南镇区”（South Western Townships, 缩写成Soweto）。黑色的疾病和黑色的皮肤，加上反对种族隔离时代的殉道记忆，它的颜色是红和黑，让我想起自己的老家，地理矿产的黑和历史的红，萍乡。
索韦托也有阶级区别。在中产新贵区，街区更整洁，文化中心和博物馆集结。当年曼德拉在狱中，他的太太温妮被逐出索韦托的住宅，软禁到了一个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的苏图穷人的小镇。这个漂亮女人没有发疯，却成为那个小镇和现在大半个国家的偶像。现在革命成功，神仙伴侣却分了手，还为曼德拉把入狱之前的家变成故居博物馆打了场官司。即便丑闻和官司缠身，她仍然FANS成群。最近她和前夫及其现任夫人一起主持了前夫的生日庆典……
总之，伟大的人们演出的这些室内剧，只有索韦托这样的地方最适合做舞台——图图主教家的院子和邻居家的没有区别，其后不远处，是人道援助者的资金帮温妮建的宅子，院墙很高，只能在暮色中看到大树的影子。街的那一边，她过去的生活展览在故居博物馆。
“I love Mandela!”我冲着一群男人大喊。那是在1976年学生运动的纪念馆拐角。“We all love Mandela!”他们回赠飞吻之余，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们手里举着的木雕，意味着在天黑之前还盼着成交一单生意。这个国家经过政治上的改天换地之后，生活真实地呈现，正如纪念馆最有名的那一个窗口，从建筑的内部，正好看到索韦托的全景——大人物和小人物的住宅，老人推着购物车走过街道，少年在街边发呆，夜幕苍苍莽莽，用非洲茅草的味道覆盖一切，灯光在茅草之下浩浩荡荡起来。

TIPS—贴士
交通: 索韦托距约翰内斯堡不到1小时车程，车子可以由当地旅行社解决。很多当地旅行社有索韦托导游服务，根据项目人均收费约400-1000兰特不等。我们找的Leo价格便宜，每人只需200兰特导游费，我们很满意，加了100兰特。
住宿: 建议当日返约翰内斯堡住宿。20美元左右即可找到干净舒适的旅社。具体请浏览www.satis.co.za/（这是一家专门提供旅游咨询服务的南非网站），或者www.sa-venues.com/（这是专门介绍南非旅馆的网站）。
货币: 1美元约合6兰特（Rand）
时间: 南非比中国慢6小时，6月、7月是南非的冬季，12月、1月则是南非夏季。
提示: 到索韦托不去小酒馆（Shebeen），就像去成都不去那种摆竹椅子的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