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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画报》半月刊

新生活的引领者
所属分类:各项文化事业->画报 / 生活/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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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戏唱游到下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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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卡拉OK的N个理由
Love可以联络感情联络生意联络任何可以联的东西
Hate当联络到紧要关头,对方总是说:我点的歌到了,等我唱完……
Love可以减肥,比如演唱迪克牛仔的《忘记我还是忘记他》,消耗热量为19.1卡路里
Hate很容易增肥,点心小食啤酒雪糕无任欢迎总是不够,增加热量不计其数
Love唱K很容易就会产生爱情,尤其是单身男女互相合唱肉麻情歌
HateKTV里的爱情总是不能持久,甚至比不上一首热门歌变冷门歌的速度
Love失恋不单只可以去跑步还可以去唱K
Hate失恋的人去唱K总是不获同情
Love可以唱到好多年前喜欢的怀旧金曲
Hate老是唱怀旧金曲但不会唱热门新歌总是很郁闷
Love苦练后终于学会唱TWINS新歌觉得自己没有跟时代脱节
Hate一旦学会唱热门新歌又经常会被朋友说装嫩
Love和狐朋狗友在KTV里放纵到凌晨再直落夜宵甚至早茶
Hate陪领导陪客户陪些不想见的人去KTV还要作情深款款状
Love可以唱到原人原唱的KTV,简直化身为偶像
Hate点到一些泳装乱音KTV,简直化身为呕像
Love唱K可以唱到自己越发地崇拜自己
Hate在崇拜自己的时候经常会有人不守规矩地CUT歌
Love在点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点了N首歌,然后下面是个唱时间
Hate经常会有人不择手段地偷偷插歌,结果打烊了还没轮到自己的歌
Love夜夜K歌,丹田日长,歌艺大进,迎取掌声一片
Hate钱包日浅,眼袋日长,无心工作,骂声一片
Love早上或中午去唱K总是便宜得离谱
Hate周末的去唱K总是贵得离谱
Love听到朋友唱张学友或者张惠妹以假乱真十分羡慕
Hate轮到自己唱总是被高音谋杀十分沮丧
Love去唱K才发觉原来那些熟悉的歌曲原来歌词写得真是很动人
Hate发现有些歌其实不会唱例如那首《爱拼才会赢》
Love灯光昏暗音乐飘荡大家看起来都很漂亮
Hate手机总是只有半格信号
Love可以唱尽所有的力气又不担心像在家里浴室高歌时被人投诉
Hate经常发觉隔壁的高音C之王正在演唱《青藏高原》的声音窜进了自己的K房
Love可以用最新的卡拉OK软件在家里制作自己的“K歌之王”
Hate还是抑制不住要和朋友在周末去唱K浪费金钱
Love经常可以在KTV顺手牵羊些烟灰缸牙签盒还有麦克风
Hate已经在KTV掉了N个钱包N部手机
Love听北方朋友唱字正腔圆的粤语流行歌
Hate为什么自己唱不了纯正地道的英文歌
Love唱K使人身心健康消耗多余的荷尔蒙
Hate总是有人说唱K是恶俗的行为

卡拉OK的历史

卡拉OK日文原意是“无人伴奏乐队”,这个概念早在1971年井上大辅发明8-Juke(八声道点唱机)前就已存在,而8-Juke是一个红、白颜色的木箱,装配了麦克风、放大器和八音轨的卡带播放机。井上以这部原型卡拉OK作为无歌手乐队的鼓音伴奏,在沙龙中接受想唱歌的顾客点歌时播放。

20世纪70年代后期吹进中国台湾,被正式译为卡拉OK。中国内地、香港包括东南亚基本上延承了台湾的风格,以KTV的形式为主。台湾一开始也是完全仿效日本的开放式空间设计,但是效果并不好,经营者就将原有的包厢式小视听中心与之结合起来,即可以欣赏画面,又能引吭高歌,互不干涉。

卡拉OK在中国一开始只在个别五星级酒店出现,通常专供外宾休闲娱乐,价格昂贵。1988年1月,东方宾馆与日本株式会社合办“东方卡拉OK”,这是广州最早的营业性的卡拉OK歌舞厅。

上世纪90年代,“宝丽金”、“飞图”等港台唱片公司纷纷到广州淘金,而卡拉OK也从星级酒店不断向外扩展,进入夜总会一类的娱乐场所,收费也降了下来,包房150~250元可以连唱4个小时,更便宜的是卡拉OK大厅,三五元可点唱一首。

上世纪90年代后期,西餐厅、咖啡厅、迪厅纷纷登场,分享了城市休闲娱乐的“大蛋糕”。同时卡拉OK包房逐渐变成了应酬场所,因其难以预料的高额消费、因其沾染了某些声色嫌疑,卡拉OK逐渐式微。

上世纪90年代末本世纪初,一种被称为量贩式KTV的新事物出现了,它以分时段计费,由客人自己通过电脑点歌,提供自助餐,或提供平价酒水饮料食品由客人自取自用,这种自助随意亲切的方式伴着“唱K”一词的风靡,再次唤起了人们的唱歌热情。
(资料整理/刘琼雄)


卡拉OK悲喜录

据日本卡拉OK协会统计,最辉煌的时候,卡拉OK曾创下年销售额高达160亿美元的业绩。

风靡世界的“卡拉OK”的创始人日本人井上大辅,由于没有申请过专利,至今为止没有赚到过一毛钱,而他和这个产业唯一最接近的关系是推销克蟑药给卡拉OK包厢。他表示,“卡拉OK机器的故障80%是虫子引起的”。

20世纪90年代,卡拉OK最风行的时候,王小波写了《卡拉OK与驴鸣镇》。他住在一座隔音很坏的楼里,住户中不少人买了卡拉OK机器,从早唱到晚,不堪其扰的王小波用“驴鸣”来讽刺这些一无所长又自表其情的歌手们。当时,广州、深圳、上海家庭卡拉OK的销售额每月高达20万元人民币。

2004年初,中国出现手机卡拉OK,这是移动梦网的一项服务,由空中网自主研发,形式为下载单曲后,随着音乐伴奏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歌词,就可以随时随地引吭高歌。

2001年,美国24岁的节目主持人安娜斯塔西亚·费特发明了电影卡拉OK。它的形式是在大屏幕投影放映着一部影片,玩家站在屏幕前的舞台上模仿着影片中的对白。2004年在美国一度风靡。

2004年1月27日,在香港出生、柏克莱加州大学土木工程系学生、21岁的孔庆翔参加“美国偶像”节目试镜唱歌,因走音而一夜成名,被舆论称为“卡拉OK皇帝”,现已出唱片并热卖中。

2004年3月,华纳、环球、SONY等国内外49家唱片公司联名向全国20多个省市的1.2万家卡拉OK厅经营者发出律师函,要求他们停止擅自使用MTV(音乐电视)、MV(音乐录影)、卡拉OK作品的侵权行为,并且支付赔偿金。上海800家KTV经营者组织了超级豪华的律师团,以应对诉讼。随后,深圳市歌舞娱乐协会也拒绝了49家唱片公司每首歌赔偿7000元到12万元的和解方案。7月,华纳向深圳两家歌厅提起诉讼,指控两家歌厅以赢利为目的播放华纳拥有版权的《爱的呼唤》等3首歌曲MTV,要求两家卡拉OK厅立刻停止侵权,并且每首MTV赔偿10万元。目前这个官司还没有最后结果。
(资料整理/刘琼雄)

中国观察:卡拉乱K

文〉〉刘琼雄


中国电影里关于卡拉OK最精彩的镜头,当推张艺谋的《有话好好说》里姜文的一曲《十八的姑娘一朵花》,那看似轻松却其实暗含杀机的演唱方式说明了卡拉OK也是可以有创意空间的。而据说当时还是独立导演的贾樟柯拍摄《小武》的初衷则是在一次过年回家时,被满街突然冒出来的卡拉OK歌厅所震惊的结果,所以小武偷来的钱,唯一的享受就是去唱唱卡拉OK。
应该说,卡拉OK这个不折不扣的东洋舶来品,如今已经深刻地成为了当代中国人发泄情绪的重要通道之一。泛滥到就像古代的中国人来了情绪会吟诗作对一样,现在的中国人来了情绪要进歌厅。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总之卡拉OK已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记忆。如吸大麻在西方新派电影里经常出现一样,当我们从中国新派电影里经常地看到卡拉OK时,同样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而你竟无法不默认这种文化认同。
早期本土的卡拉OK制作,如今回头去看,也是可以成为一种有中国特色的“文化现象”。我其实一直对炮制那些卡拉OK的作者抱有强烈的好奇心,虽然他们通常不署上自己的名字。你也一定看过这样的画面:俊男靓女在款款的音乐声中,在湖边漫步,在树下沉思,在草地上追逐,温柔地回眸,深沉地低头(托着下巴),男的通常穿着西装,头发高高地梳起,手里拿着鲜花,女的则涂着口红,大眼睛眨巴眨巴像嘴巴在说话,穿着白色拖地的长裙(后来就都改成泳装了)。
由此我猜想过,这些中国本地卡拉OK的肇始者,一定是从上世纪的80年代流行的文学爱好者那里直接寻找灵感的,或是由文学爱好者亲自担任艺术指导也不一定。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泳装的出现后(这时候艺术爱好者又开始介入?)才逐渐淘汰。但卡拉OK也由纯情变为艳情(其实也看不到啥),画面基本不配合歌词,而歌者并不以为忤。
这是中国卡拉OK的一个特殊侧面。至于那些出现祖国大好山河和歌星形象的卡拉OK则未计入内。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是后来在一个可以收到境外电视台的酒店里看了“MTV”,才开始想到那些由内地造的卡拉OK画面是否曾经让我们误入歧途。那次我竟可以通宵达旦地看MTV,完全是另一种视觉与听觉美妙结合的刺激。
很奇怪,关于卡拉OK的记忆,首先竟然是电视画面而不是唱K的人。不过按我的理解,这或许是卡拉OK的另一个重点。本来画面与音乐结合成其为卡拉OK,但最终却是画面与音乐的分离才真正成就了我们关于卡拉OK的启蒙。所以,一开始我们就是在幻境中歌唱的,并没有真正的音乐气氛,在那些画面里我们热切地感受到了都市迷离的、时髦的生活方式和男女关系。这也直接影响到我们对卡拉OK的认识,从这个角度上讲,它就像是大麻的一种替代品。由于我们是东方的体制社会,不会去吸大麻,所以卡拉OK得以蓬勃发展。
说起以上这些话题是有原因的。2004年,中国的卡拉OK业面临巨大的危机。那些国际唱片公司巨头开始联合起来要向中国的KTV(即包间里的卡拉OK)经营者课以重税。因为卡拉OK的经营者现在是在无偿地使用原唱原画面的唱片为卡拉OK消费者服务。由于税费压力太重,上海和深圳两座城市里的KTV老板为了生存,也自发联合起来成立抵制唱片业巨头。如果他们的官司输了,也许我们又会回到看泳装美女唱歌的时代。
突然有种想法,其实卡拉OK不过是一个机械复制的操作而已。例如我们最熟悉的互联网,唱片公司是原创帖子的人,KTV老板是斑竹,而唱K的人就是看帖和不断复制的网友。互联网上的经济生长并不是在斑竹和网友上面,他们只是产生浏览量,形成“眼球经济”。所以我建议法官是否也参考互联网的规矩来判断卡拉OK,比如也可以用“喉咙经济”来形容——开个玩笑。但我们毕竟不能再回到看泳装表演唱K的年代。
如果真的可以比照互联网,那唱K的行为也恰对应了那句名言:“在互联网上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同理,在卡拉OK营造的幻境中,你唱什么唱得怎么样都不重要,因为你只是在复制,在麦克风的另一端“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以此看来,那部葛优主演的叫做《卡拉是条狗》的中国第六代电影,光从名字上看倒是很有意思。

卡拉OK解构:一个响彻30年的奇幻盒子
文:潘国灵
关于卡拉OK的词源,问答游戏节目《百万富翁》曾经问过,是一条常识题,答案是:在日语里,Kara解作空,oke是乐队的缩写语,合起来即“无人伴奏的乐队”。上世纪70年代两大带来音乐革命的科技发明,都是来自有“机械王国”之称的日本,一是70年代初的卡拉OK伴唱机,另一是1979年索尼推出的随身听。如果后者是精心发明的话,前者则如不少科技发明有点事出偶然,据说当年一名叫井上大辅的鼓手被邀到温泉区演奏,不巧有事,便录制了一盒伴奏音乐带,刺激起他发明卡拉OK伴唱机的意念。近30年来,这种玩意儿早迈出日本,不仅在亚洲风行,还传到北美以至欧洲,大大影响音乐文化,成为20世纪最轰动世界的排第二位的“日本制造”产品(第一位是方便面)。
有关卡拉OK的文化研究,上世纪80年代初已经出现,但真正成为学术认真的研究题目,大概始自90年代,1991年“karaoke”这字正式登入牛津大字典,1993年第一本卡拉OK英文著述《Karaoke: The Bible》于美国奥克兰出版。时至今日,累积的研究甚丰,关注面极广,如从科技、空间、音乐行为、身份建构、消费文化等多角度切入。其中,我以为从空间切入是最具涵盖性和发挥性的,如果不算滥用福柯的话:“整个历史还有待以空间来书写,这将会同时是一部权力的历史”。我以为,音乐亦可作如是观。

音乐的场地(site)从来是重要的。周蕾阐释过迷你音乐的力量,随身听的出现,将音乐从固定场景(歌剧院、音乐厅等)变成可移植性,“场景”缩减成耳孔般大的流动体积,听者沉醉于耳筒的迷你世界,与周遭保持距离。如果随身听的革命力量在于听,那卡拉OK就包括听与唱两者,由听至唱本身就是一种权力摄取,听是接收的(receptive),唱是参与的(participative),自卡拉OK出现后,流行音乐研究的关注亦从歌曲(songs)转向演唱(singing),而其中,空间是攸关重要的。

很早开始,唱卡拉OK的空间就有一个名堂,叫“karaoke box”。今天,香港的卡拉OK店(本文不包括酒楼卡拉OK和以色情为幌子的色情卡拉OK),英文正好以此为名(如Neway karaoke box)。最早的卡拉OK盒子,据说于1985年在日本冈山出现,由大货车的空置货柜改装而成,大概是一个安装了卡拉OK系统、可容纳5至10人的间隔,座落于市区外围,顾客要专程驶车前往。这个循环再用观念,肇因于当时日本国营铁路私有化而导致大量货柜遭弃置。想不到这种“私有化”导致了另一种“私有化”──音乐的私有化,而随年月发展,货柜式卡拉OK盒子走进城市的商业大楼,大小不一的盒子相互毗连却又各自独立,整间卡拉OK店分割成为数量相当的八音盒,各自像上了发条分奏(不是合奏)着不同曲子,却彼此隔绝于优质的隔音屏障之内。

但这种“私有化”跟随身听的“私有化”不同,后者是个人的(personal),前者是将音乐占为己用(privatization),将K歌当“饮歌”(粤俚:最喜欢的歌),将饮歌当诉说自身的私人主题曲。然而,卡拉OK始终是个人与集体性共存(很难想像一个人独唱卡拉OK的画面)。它有着多重辩证性,如个人与集体、密封性与互联性、舞台与非舞台、录像音乐与现场表演的交合。去年SARS期间,卡拉OK是最受影响行业之一,卡拉OK房间的密封性无疑加强了病毒惊魂(彷佛隔音屏隔着的不仅是音波还有是病毒)。但它却是互相联系的,互联性显见于麦克风的交递之中(SARS后卡拉OK麦克风给套上保护层就更时时刻刻提醒这点),另外则是房间与房间的互联性,只有一个盒子的卡拉OK店是不可想像的,盒子与盒子的独立并存是卡拉OK场所的氛围,所以家用卡拉OK市场在短暂流行过后一直未成气候:a home is not a box。

另外,关于舞台与非舞台,很多人都说过,卡拉OK满足人的表演欲,让每个人都可以做“三分钟英雄”,但这种“表演”没有传统音乐厅的舞台,其表演成份因其听众人数之寡(最多也不过十数人吧)与性质(多是友侪,少有陌生人)被降低;唱者与听者坐在同一水平高度的沙发上,拿着麦克风的人是表演者同时也是自我陶醉者,一曲既罢,没有一般表演场合惯常的拍掌行为(旧时的卡拉OK酒廊或者会有),唱歌者基本上是感动自己多于与别人交流(情侣合唱歌除外),自身投入于MV的歌星形象中,其它人的存在成了感动自己的硬件配套。这个空间合法化了各人的自我沉溺,一群人在进行着社交行为但又无需交谈,我有朋友可以与泛泛之交唱K但不可以BBQ(在这个场合中,dead air是令人难受的)。也有人以唱K来度过失恋日子。

如果随身听以耳筒夺取权力,那卡拉OK则是夺之以麦克风。再不是专业歌手才有本事“开唛”,在卡拉OK空间中,唱得好与不好都有同等“执唛”的权力。在过去30年,麦克风也是因卡拉OK,由早年的专用工具(演讲、演唱、教学等)变成今天的平民化工具(早期拿麦克风手震或不懂对麦克风说话的情况已大大减少)。唱歌也是一种发声,这种“还唛于民”的音乐民主化,同时也是非专业化(de-professionalizing),随卡拉OK普及便衍生了大量的所谓“业余歌手”──即使声甜也未必拍子准,因为根本不要求打拍子(跟字幕唱便可)。不少音乐创作人视卡拉OK为低俗的音乐文化便并不为奇,坊间对歌技平平的歌星,也时以“唱K都好过他”来嘲讽之。不过,另方面,卡拉OK又成了卧虎藏龙之地,台湾唱作人恭硕良便说过:“如果没有卡拉OK的话,我也不知道,原来除了玩音乐之外,我也很喜欢唱歌。”卡拉OK也衍生了所谓“隐藏歌手”(hidden singers)。近来卡拉OK搞的“多声道”玩意,让歌者在屏幕上过把瘾地与歌星合唱,进一步把歌星从台上拉下来,高不可攀的“明星”已在上世纪。

权力工具不只是麦克风,还有摇控器。在这些场合中,总有一些人的麦克风/摇控器(两者相辅相成)占有率特别高,这牵涉到卡拉OK空间音乐性以外的文化性。这种文化性,有人从心理学研究之,甚至扯到身份的建立,比较没那么高调的则是性格与行为的讨论,如对于怕尴尬的克服、信心的建立。作为一种文化行为,卡拉OK是有其不明文规则的,跟麻将桌上看人品一样,日本真有专书讨论如何唱卡拉OK唱得更“好”,这个“好”不是指唱功,而是关于麦克风的传递(如不要过度“争执”)、聆听其它人的歌声、避免唱得太感情丰富或太造作等社交行为仪式。以此来看,香港坊间有卡拉OK训练班,也不足为奇。

与流行音乐市场年轻化相关,卡拉OK在过去其实也不断年轻化,早年开放式的卡拉OK酒廊业已式微,取而代之是密封化的“K盒”,由前者的中年客转战年轻人市场,时段方面亦由酒吧式晚夜开拓至日间市场(现在更提早至早上十时,另有下午Happy Hour)。这种酒廊与卡拉OK的分割,不仅在香港,在其它地方如日本也是如此。随着这个发展,卡拉OK空间又成了一个年轻人空间。这个年轻人空间,因其密封性(光暗也可随意调暗)容易令人联想到不法勾当,事实上,1989年日本卡拉OK房间内曾发生一宗强奸案和学童死亡案,随后卡拉OK罪案也时有发生,近年年轻人服用软性毒品的问题严重,这个年轻人空间在成年人眼中多少带负面性,在执法机构眼中更是“青少年罪恶温床之地”,跟性与毒相关。事实上,在卡拉OK房门上安设起码大小的玻璃窗,已是一项法定规则,让“密封”于盒子可被有限度从外监视;而至今时今日,每间房间其实都有闭路电视监视,密封性空间其实也是一个被监视空间。

从技术的角度看,因为音乐技术的数码化,卡拉OK可供点选的歌曲理论上可以无穷尽,换句话说,流行音乐最大的数据库,其实在卡拉OK店已实践了,并且向外公开;卡拉OK盒子,其实就是一个庞大的音乐电子图书馆。也因为如此,追不上潮流的可以选唱旧歌,各自以自己的口味大唱特唱(恭硕良便说自己的K歌是经典英文歌)。卡拉OK亦可成为一个怀旧空间,与友人唱K的经验,他们除了喜欢选“拉阔音乐”版外,还偶尔选昔日的MTV看,如张国荣于华星年代的《侬本多情》,随唱K附送的是怀缅过去的经验。

尽管如此,但到卡拉OK只唱旧歌金曲,已经成了一个out的行为,会被人笑“老饼”的。近年尤其如是,潮流文化把口味文化淹没(前者周期短,后者相对稳定)。卡拉OK成了一个量度你有多in的潮流特区,而近年流行文化宣传与卡拉OK更加紧密挂勾,互通声气。传统派歌上电台宣传的做法,已经扩散至卡拉OK,事实上Neway和加州红(香港两大卡拉OK集团)已经俨如两条频道,不断推介新歌、Hit歌,与唱片公司紧密合作,如果电台是看不见的大气电波频道的话,卡拉OK则是占空间的“在场”频道。这个频道输送的不止歌曲,还有各类广告,在点选歌曲播放的空隙中插入广告,名曰adTIME,“广告插入”这种障眼法(最早在电影中偷偷实验),经由顾客被动式默许,到今天已是合理化的消费宣传手段。

卡拉OK空间不仅是一条音乐频道,还是一个媒体渗透场,除音乐外还可收看最新电影制作特辑和网上信息。时兴crossover,这个媒体渗透场亦成了一个交杂空间,音乐X体育(如在歌曲之间播放有线体育新闻)、音乐X电影(尤记得《无间道》上映期间主题曲在卡拉OK热唱)、音乐X饮食,成了卡拉OK特色。

总括来说,近30年来,卡拉OK已经由一个juke-in-the-box变成一个奇幻盒子,这个盒子混杂着各种元素,是私有化与集体化的空间、舞台与非舞台,是社交但不交谈的空间,是年轻人空间、音乐电子图书馆、“在场”音乐频道、潮流特区、大型媒体渗透场等等。可幸的是,这个盒子不是潘多拉盒子,即或庸俗,打开飞出来的,除了歌声,还有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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