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商业摄影》双月刊

所属分类:摄影/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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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咖啡·茶[第十一回] —— 谁动了我的空间

投票 0条评论 收藏 推荐本文 博客引用 作者:吕群 分类:摄影/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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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逢节日,寒流退却,午后阳光隔着大大的落地玻璃,身上仍然温暖,贺建华、潘杰、黄迅、顾勇、杨旭、李楚益、范华、丘劲锋 、CCP的陈韶晖和我,随后不断有人加入,老赵、陈学强、杨璐……)

吕群:这一次,编辑让我们聊聊市场空间。其实空间总是和时间联系在一起。时间变化了,空间也随之变化。商业空间,还是个人空间,还是发展空间,反正要过年了,随便聊吧。
贺建华:空间……就是地方要大(笑)!
潘杰:空间的理解嘛?(潘杰一向说话纹丝不乱,稳稳的声调让人感觉是反复思考才表达出来的)。假如当年有亚辰,那么今天就看不到手绘版《金瓶梅》了。
潘杰:其实这样,我是想说一个事情,就是在人像十杰评完以后我就觉得、跟亚辰聊天以后也觉得——亚辰想转行,(因为)摄影附加价值实在太低。
吕群:是,是有这个。就是到了一定程度,摄影会越走越窄了。同样的饭,小兄弟够吃了大哥不一定够吃:房子要大,影棚要大,什么都要大,成本自然高了。
潘杰:拼规模是要投资的,但附加值又不大,摄影的地位也不高,行业行规呢,广州这边还好,我们那边行业行规也没有,乱来。很多人都在跟影视拍摄,总把平面看得很低。像广州这边,很多人都不愿意去做影视跟拍,多苦的差事啊,对吧?
吕群:我也不愿意跟。他们让我跟了一次,我说不跟,干脆搭个架子我重新拍,你们演完了我去。要是跟拍,人也不是自己的人,灯也不是自己的灯(灯光师)……不过他们还算给我面子了。同样多少人,同样多少灯,他们是多少钱一分钟,咱们是一张片子,能收多少钱。
潘杰:人像十杰评完了之后我们就商量说,其实人——摄影师都是资源。这些资源怎么能好好的运用。我们原来考虑策划的东西就是,把好的人像摄影师都搞到前面去,让他们参加电视节目啊,就是要学会商业炒作。比如把谁推到一个节目里面,摆上几个名字,拍摄的东西大家来评,发展一下大家的评论。因为喜欢摄影的年轻人很多。
李楚益:离我们上次去杭州有两年了。因为杭州和广州的交流比较频密,我觉得无论是会员的素质还是交流的内容都提升得很快,这可以明显感觉到。前几年还在讲用不用数码的问题,现在已经在讲品质问题,就是整个出品的概念了。我觉得能够把这种地域性的交流带动起来是很难得的。
潘杰:你们这边是广州市,我们浙江省(市场)很乱,拼价格啊什么的。所以说要建立行规。还有一个就是附加值的问题,附加值是什么概念呢?比如说我拍一个东西,评价很高,但我不可能每天都拍这个,但是要转变方式来提高这种附加值,那么这种方式仅靠一个人是不够的,我的想法就是,广州浙江这两个地方慢慢形成一个建立行业行规的整体,从基础的东西做起,然后可能会影响到全国。那么行业行规模式的建立还需要很多交流和沟通。而市场情况也有不同,广州摄影师活儿都从哪里来,大部分都是从广告公司来,而我们这边不一样,我们这边是直接客户多,所以操作模式有所不同,但是行规的东西如果一旦能够形成,它的附加值就会提高。打个比方说,修图,名称是修图似乎不那么好听,但这个产业如果大家都形成这个理念——很多直接客户不知道修图是什么,他们认为片拍好了就直接给成品——但修图这个概念得到了提升以后,在全国推开的话,它另外产生的价值就很高。
吕群:香港拍一张正片,交片的时候,是需要修图的。当年,一张页片2000块钱,是连拍连扫描连修图的,修图但不调色。就是把那些灰灰点点修掉,调色总归要设计师来才好调。
潘杰:你说的是简单的把图片弄干净,现在还有个新的东西,比如影像合成的问题。
吕群:欧洲的摄影师是一律不合成,拍5个图就给你5个图,广告公司合成;广告公司合成一律不调色。合成做好了,到印刷厂之前还有个转制的过程,把RGB文件转成CMYK文件或者其他格式。我们刚才议了一下就是说我们广州的GZIPP可以做这一块,转图费大概是扫描费的六、七成。近来我做了几个实验,转图转的最好的是不懂摄影的人,他按照软件程序,按照印刷意图,按照出片要求;半桶水就麻烦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好看,一会儿那个好看。
潘杰:要走流程。
顾勇:我觉得目前已经从传统的摄影转向了数码影像技术了,那么对摄影师要求就更高。原来我们用反转片的时候,色彩管理的各个指标都是厂家定好的,根据不同的用途使用不同的胶卷,摄影师只管拍,拍完之后交给冲印店,摄影师的色彩管理是十分被动的,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拿到一个东西,首先色彩管理是你自己的,如果说是按照刚才那个讲法的话,有一个专门的修片公司或者修片的团体的话,那么摄影师创作的立意,可能会改变掉了,可能就不是摄影师想要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摄影师还是需要掌握后期管理的这些技术。我们现在有些摄影师,可以说30%吧,懂电脑的也仅仅停留在photoshop的简单操作方面。
李楚益:各地的摄影师难得聚在一堂,我觉得大家可以更多的谈谈自己生存的空间。这段时间在国内走的比较多了,感觉商业摄影这个行业已经有资本的介入了,我觉得已经打破了自己建立一个小空间的概念。
吕群:这不过是资本介入,还有技术介入。像国外摄影师用的修图软件和扫描软件等,我最近才知道国外用的一些玩意与我们的根本不同。在没有出现新情况时,原来的老办法我们还可以用,但一出现新情况就不好用了。这就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问题。
潘杰:就是说现在的摄影师不是会拍照就行了。
李楚益:没错了。
吕群:会拍照这个概念就比较虚了,比方说会生活。不会生活怎么拍照。
李楚益:(笑)这已经是一个很高的层次了。
吕群:马路边买一种2块一包的首饰,然后找到我贺老大(船老大)拍摄,他看都不看。
贺建华:今天我们谈空间,我们一直就生活在空间里面。我觉得要有一点紧迫感,倒不只是我们如何看待修图的问题,或是看待个别摄影师运作的问题、操作的问题等。现在我们面临的这个市场的空间是巨大的,市场的需求也是巨大的。但是并不等于有一个巨大的市场,我们摄影师的前途、空间就是巨大的。我在这里强调的一点就是,我们既然有了一个专业的广告摄影师委员会,我们要做什么,就是为了要为我们这些广告摄影人拓展空间,营造空间,挖掘空间。这个空间是要以一个组织的形式来包装我们摄影人、广告人,不是主要的服务于我们的各个会员,哪天搞个活动,搞个party。我们的主要活动应该是要向社会扩张,要让社会知道我们的力量,我们的能力,要让社会(我说的社会可能主要是4A广告公司),知道中国本土的摄影师是什么样的实力,在这个空间里面能够有个怎样的运作。能够拍汽车,拍服装,拍珠宝——对,别把我漏了。我觉得我们要把大空间占住了,小空间就好办了。我记得当初跟CCP的老赵就谈到这个问题,上海的市场空间应该很大,但是上海的本土摄影师日子很难过。好像有几十家境外进来开的影棚,据说上海广告市场的单有70%在他们手中,剩下的30%在本地摄影师手里,但他们之中又有几个是很忙活的呢?这是一个很有紧迫感的空间。所以说我们现在谈的不是什么创作空间,而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就是生存空间,未来的生存空间。可能我们今天日子还很好过,怎么样能够把本土摄影师的这一能力不断的向外渲染,推广,扩张,要让我们本土的广告主, 甚至是境外的广告主,在考虑选择摄影师的时候,首先是很平等的考虑境内和境外的摄影师。我觉得这是我们面临的一个很重要的空间,这个空间任何一个人都解决不了,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去解决这个市场。
吕群:上海外地摄影师熟不熟悉他们的运作?在欧洲的摄影师每天只拍4组镜头,多了公会就要干预。到了上海他们的工作量是按照欧美标准还是按照中国标准?
陈韶晖:绝对是按照中国市场的。而且很多国外摄影师到了中国来要换相机。因为在欧美,客户不注重使用的器材,而注重最后出品的品质和创意,因此不需要那么频繁的更新器材。但中国的客户就不认帐。
吕群:多年前,我在拍摄时,总要先把哈苏相机拿出来耍一圈,要是没这哈苏,可能生意就谈不成——客户会说:专业摄影师连个哈苏都没有!
贺建华:那你应该跟助手说:把道具拿出来,然后再说,把干活的家伙也拿出来!(笑)
李楚益:国内的客户重硬件,重表面的东西,反而摄影师一些“软件”的东西,比如技术等,客户反而不太注重。
潘杰:这个问题还是个观念上的问题,而不是器材设备好坏的问题。
范华:中国的经营者就很喜欢拿器材设备来做炫耀。
潘杰:这个问题在哪里啊,我跟你说个故事。有人用一台135,在法国拍了片子,在法国冲,我在这边用哈苏和120的底片,印刷做到8开反而玩不过他。清晰度、色彩饱和度、层次达不到他用135的程度!才会导致我们拼器材。这个东西,其实主要是后期的问题。
吕群:讲行规,法国冲负片的专业冲印店,一桶药冲48个卷之后,他们再添加两次补充液就作废,我们是一路添加,天知道冲了多少个胶卷?
潘杰:如果我们这边冲片的品质和法国是一样的,还需要拼器材吗?不需要了。
李楚益:应该是整个工艺流程的规范化。
潘杰:就这样,后期不行,只能用哈苏拍,客户就认为哈苏拍的才是这个(好)质量,导致我们拼器材。
吕群:我见过一个还用K1000(宾得135相机),拍负片。
潘杰:境外的摄影师到了中国就要换器材,就是因为国内制作不行。而上海这种格局的形成,是因为本土的摄影师不好吗?不是。一是因为上海人比较崇外。国外来的,留学回来的都行。我见过一个欧洲摄影师器材都没带,先和杂志签合作项目,器材借别人的,也混得蛮好。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呢,大量的广告公司创意总监不是香港人就是台湾人,还有很多外籍主管,他们和那边的摄影师沟通方便。还有就是上海是一个吸引外国人的地方,去的人也多。不完全是技术上,或者是经营上的问题,是大环境导致的。
陈学强:整个摄影行业,我觉得是缺少一个抗风险的空间。新的技术和新的艺术形态进来中国以后,传统的摄影发展怎么去跟他们抗衡。我们缺的就是这个东西。我们的广告摄影从80年代开始发展到现在也不过是20年,赶人家将近一个世纪的发展对我们来说是很困难的。
潘杰:其实要按照时间对比的话,中国的摄影技术进步是非常快的。我觉得我们做摄影的圈子,最大的不足的地方并不在于他不能进步,也不在于他没有空间,也并不在于资源不够。相比较去看,做建筑设计、室内设计以及平面设计,摄影师缺乏必要的操作。在欧洲,摄影师的社会地位相当高。我见过欧洲的摄影师可以进出上流社交场合,和设计师、金融家可以坐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吃饭说笑。而我们这边缺乏这样一个状态。
老赵:所以缪晓春回国第一次搞展览是在德国驻华大使馆。那时我正好在北京,王川给我打电话说,老赵你过来,到德国大使馆,晓春的首展在这。我当时听了就说这好,跟国际接轨。他不是去什么展览厅,大使馆里去的都是文化参赞什么的,大家都拿个红酒杯在那晃。
吕群:这是文化空间了。外国的摄影师可以和医生、博士这些人平起平坐,包括收入。
潘杰:对。现在问题就在哪里呢,我觉得是自身的素质要不要提高,不是技术的提高,也不是经营的提高,而是一种综合的提高,社会地位的提高。
老赵:我本来想这个题,是对中国市场空间满意还是不满意。我觉得呢,中国市场虽然乱,但是给了大家一个很大的发展空间。最起码年轻的摄影师,像范华、杨璐这些,如果不是在中国,不可能有今天。中国这个市场容许年轻人加入。国外的市场已经成熟了,没你的份了。范华,我当初见他的时候,还在小房间里拿二手的玛米亚拍饼干,几年就发展的很快;肥仔(陈学强)开着摩托车,20块钱去拍一张片,现在搞的多大啊,影棚威风凛凛的,头(发型)也比以前牛×了。杨璐刚开始在北京混了一段,也是不行才跑到广州,我觉得是因为中国市场空间给了年轻人一个发展的机会。
吕群:我前几天讲课,说起珠三角的市场潜力比其他一些地方多,毕竟牌子多、厂子多,接单有20%成功,绝对值就很大了。
老赵:这个空间还是有的,比起国外还是好的。老说竞争残酷啊,但好歹有个牌子给你竞争。(插话:我觉得喊乱了就没有什么牌子了。)你可以不和他竞争啊,去做大品牌。
吕群:这个也是一种不断的放弃,像我现在,其实我收费并不是很高,但是人家一些小单子已经不来你这敲门了,要不是大一点的东西,人家根本不会来找你。
潘杰:我觉得是这样的,我们杭州、浙江这边拍服装的整体价格,要比上海本土的摄影师高。为什么,要是我觉得价格低了,我就算了,不做了。那么有些刚入行的摄影师就可以做低些的(品牌)这个层次。
黄迅:在你们那边,和你一样价位的摄影师有多少?
潘杰:那不多。
黄迅:还有高的吗?
潘杰:没有了。
老赵:说起空间,我又想起一件事。我手头有个日本广告摄影家协会、他们又叫广告写真家协会的历任会长名单。我看了看都是老家伙,从30年代开始,翻来覆去都是这些人,有些人当两回,有些人当三回,但从没有年轻人的事。他们不一定广告拍的好,有些纯粹就是拍风光的,拍沙龙的,就是名气大。和日本这个社会有关系,已经运作得太成熟,不像我们这儿,年轻人轮流坐庄。我觉得中国还是很年轻的一个市场。如果像日本那样,年轻人轮不上当一线的摄影师,当会长就更轮不到。

我读过了雨果还是谁的一部长篇小说:《人生》。前面讲了一大堆是非,到结尾时才露出几行字:“人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好,亦不象你想象的那样坏”。市场也像无解的方程式。
当广告摄影还在疲于应付复杂的市场时,又悄悄出现一个新生的行业,在香港很多人,称修像师。他们起先依附于摄影师或设计师,一来二去,终于做成一个独立行业。现在用户先找修像师,再由修像师推荐摄影师……原来的小跟班现在反坐在大堂之上。
风水轮流转,《谁动了我的奶酪》、《谁动了我的抽屉》、谁动了我的空间?摄影师自然怀着忿恨。就市场而言,它能得到比单独聘请摄影师更漂亮的图片,因此,市场认同了这个新生的行业(空间)。

这回的聊天虽然兴高采烈地开始,却以无可奈何结束,时间已是凌晨三、两点,在不得不说分手的时刻,大家都不顾重复“男儿当自强”之类的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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