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散落已久的,被大多数中国人遗忘的历史碎片, 却被一个浸濡中国文化的芬兰人一点一滴地拾起,小心珍藏…… 林白曦3岁就随父母来到了北京, 所以他能讲一口地道的北京话; “文革”期间被迫中止学业的“待业青年”被一纸征兵文件唤回了芬兰,所以履历表上“学历”一栏一直是“初中”;1987年,他再次回到北京组建芬兰航空北京办事处,之后迷上了收集“补子”——明清官服上的绣品……而现在,作为芬航中国区总经理的他正和我们面对着面,讲述埋藏在他心底的大半生的中国岁月,以及珍藏在他身边这几百年的中国时光——他视若珍宝的补子。 从“交学费”买赝品到“外国专家” 1997年在新加坡的时候,无意中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关于一个美国人收藏补子、官服和龙袍的介绍,也就触发了心中潜藏已久的收藏欲望——“我喜欢老的东西”。 他开始在一些古玩店掏货,第一块补子是在潘家园古玩市场花600块钱买到的,但很快就在其他店里看到了同样的货色,这次经历被他幽默地称为“交学费”,那以后他开始向故宫博物院的纺织品研究人员陈娟娟和她的先生黄能馥教授,请教关于“明清纺织品”的知识,才逐渐懂得了怎样分辨真伪。 1998年,看到英国拍卖公司的拍卖图略后,直奔英国,在那里以3000元的价格买到了他收藏史上的第一对真品,讲到这件藏品,他至今还显得有些激动:“我当时非常非常喜欢,现在也一样。”真情流露的瞬间使这个看上去很严肃的“成功人士”显得亲近和善了许多。经历了十年的“打磨”,现在的林白曦早已不是当年上当受骗的门外汉,而俨然成了一位明清纺织品的研究专家,谈到某块不确定的藏品时他都会说,“我还要与专家商榷一下。” 除了每年都会亲自去英国参加年仅一次的中国纺织品拍卖会外,在新加坡任职期间还参加过收藏家的研讨会,讲过课。谈到这个领域的研究现状,他略带不满又颇为自信地说:“现在研究的人太少,今天张三写篇文章,明天李四就拿来改编。我有实物,有中文文献资料,有国内专家支持,希望有时间能多看些书,多研究一些。” 那些时光的断简残章 像一台时光机器,每一块补子尘封着一段久远的历史。面对眼前的收藏品,林白曦显得有些沉吟。听他讲述的故事,我们也仿佛被带回了历史那微黄的现场。 林白曦说,他买到的第一块真品可能在喇嘛庙里待过。“清朝的时候皇帝会把补服赏赐给喇嘛,”他指着一块补子对我们说:“你可以看到上面烟熏的痕迹。”不知道多少人曾在香火缭绕中虔敬地朝拜过。 “里面有讲不完的故事,学不完的东西。”这是收藏对于林白曦的意义,一块小小的补子就能显示皇权的更替、历史的兴衰。清朝前期补子上的鸟兽图案都是绣上去的,而晚期则很多就是画上去的了,这是国运衰颓,经济萧条的表现,“通过观察补子上龙的外表也可判断,清初补子上的龙苗条、生猛、清峻,清代中期的龙就开始发胖,而清末的龙则显得臃肿,老态龙钟。”有时候看一眼龙的形态,就可以大致判断出补子的年代。 “知过去可以看将来,历史这本书一直在重复。”林白曦喜欢读史书,这个抱着《春秋》长大的孩子到今天仍然对中国历史有着非比寻常的兴趣,只不过他现在最关注的是明清史。在他的书架上,除了和明清纺织品有关的专业书籍以外,还有很多史书。 说到遗憾,林白曦感慨万千,在国内补子的真品已相当罕见,他的藏品大部分都是在国外的拍卖会上找到的,他说曾经看到有人把一对补子改成女人用的小挂包,倒是挺好看,可这真是时尚吗?而且他经常去伦敦淘东西的中国老纺织品店,前几天再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时装店,诸如此类的现象太多了,是人们都不要历史了吗?还是咱国人对自己家的好东西都不在意,没有这种意识呢? 时间的车轮无情地碾过,那些古老而优美的东西正渐渐淡化。这也许是爱着旧日的优雅精致如林白曦这样的收藏者所最不愿看到的吧。
|